第251章 百家新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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汲黯带去听讲的, 官府各吏。

带百姓,怕他们听不懂;带士人,怕他们多问;唯有带官吏, 他们敬畏他这个太守, 会毫不犹豫执行指令,认真听道,且不多做探究。等官吏学会了, 再让他们教平即。

“吾将讲道七日,每日午时开讲, 日只讲个时辰。不解答, 尔等能听多少算多少。”

少盘腿坐在大树下, 吐字清晰, 语调仿佛跃动那般。

这群官吏偷偷望着她, 只觉得这人面容十分稚嫩, 羽『毛』那般轻幼,好像他们呼口气,就能将她吹。

这样个处,尚未及笄,能教他们什么呢?

然后, 他们看到他们太守拿出金子,放到了那娥面前。

嘶——

这么贵的吗!讲次学就要用金子当学费!

嘶——

那娥面对太守如此礼遇, 竟然仅颔首, 任由太守将金子放到她身边, 而不双手接!

或许考虑到再“嘶——”下去就全球变暖了,官吏们改成直眉瞪眼模样,傻傻呆在原地,直到少望向他们, 开始讲课,这才定下心神,认真听。

太守说了,认真听道,做得好,还以领米面!

官吏原本存着当工作应对的心思听讲,然而少开讲后,他们个个身扳得更加直了,不知不觉往前伸,若不还记着这人被太守礼遇,恐怕早想要冲去将人围住,七嘴八舌询问。

——尽管对方提前说了不解答。

“以六亩地池,池中有九州……”

系统对着知网论文《明代长江中下游淡水鱼养殖技术研究》在青霓脑子里念,青霓对着那群官吏复述:“池不宜太深,深则水寒而难长……”

官吏低疯狂地用『毛』笔在竹简上书写。

有人抄得快了些,不慎溅了前襟墨迹也顾不上擦擦了,抓紧时间记录。

这些都政绩啊!他们之中有县吏,有乡吏,倘若能让治县治乡中众都养起鱼,变成富贵之乡,岂不更容易出名,往上升迁?

这直低着,低得汲黯脖子都僵成了块冻肉,全身上下只有手在直写字,直活动。

他们听着精卫说养鱼,说鱼塘要怎么挖,说鱼苗要放多少条,雄鱼占多少,雌鱼占多少,斤重比较合适,月日放下去……详细到每处细节,就算傻瓜在这里,恐怕也不至于不会做吧。

第日,精卫讲了鱼池养鱼。

第二日,精卫讲了天然水域养鱼。

第三日,精卫讲了稻田养鱼。

尽管淮阳郡不种稻,但有其他地方种。

汲黯捧着这日记下的内容,从街巷尾穿。

枝盛开着簇簇花,春风吹着儿家身上罗帛,小人背着货箱街串巷,喊:“磨镜子!磨镜子哎——”

“卖梳子咧——卖梳子——银的、木的、贝壳梳都有!卖梳子咧——”

饭菜香味飘在街道上。

三月犹寒,汲黯拢着披风驻足,望着自己治下,时风景如画。

他抱紧了怀中竹简,眼神渐渐坚定——

“吾要这七日之讲,天下皆知!”

……

“家主,家中银钱不够了。”老仆说:“若要抄录出足够竹简,传遍天下,非七八十万钱不。”

汲黯顿时疼地按住了太阳『穴』。

“若……”他斟酌着说:“若请人自费抄传呢?”

老仆瞅了瞅自己家主,轻飘飘说:“非农家流不。”

汲黯笑:“妙!”

其他地界汲黯不太了解,然而淮阳郡中哪处有农家子弟,他清二楚。仅将精卫所讲之道送去,消息比清风河流还快地四散奔出,四方农家子弟蜂拥而至。

他们对于养鱼没兴趣,但对稻田养鱼大有兴趣。

第四日精卫要讲道时,面前空地密密麻麻坐满了人,更远的地方,还有人在河上架了舟,系在河边桩上。

官吏都挤不到前排去。有人在高处往这边看,咋舌:“乖乖,就像花,还朵大花,花瓣层层叠叠簇拥着花蕊。”

“还好……”汲黯低语。

还好这时候神灵隐瞒了身份,不然,这块地恐怕就不人挤人了,恐怕得个人垒人,诸子百家齐聚此地,谁也不肯离开。

农家之外不学农,但以化而用之啊!就像黄老之学,套下怎么养鱼,个笔法下去就“守柔弱日以强大”,就“恭俭朴素”!怎么,我都自自足,自己养鱼自己吃还不叫简朴吗!

还有之前所说“稻田养鱼”之法,稻田养鱼,鱼排泄反哺稻田——这就我们道家的阴阳转化思想啊!

就这样没错,谁赞同!谁反对!

第四日,精卫讲了鱼苗运输之法。

农家弟子与官吏奋笔疾书。

第五日,精卫讲了常见鱼病及防治之法。

农家弟子与官吏继续奋笔疾书。

然而,鱼治病实在匪夷所思,他们只听说用鱼治病,还次听说鱼生病要治,还会生虱,池水还会有腐败说。晦涩难懂,听得个两个大,有些地方根本不知道该用哪个字。

“今日到此止。”

众人脸『色』顿时如纸般苍白,然而只能眼睁睁看着少起身,转身上了树后扁舟,于水泊中悠扬远去。

随后,此地沸扬起——

“你记下了多少?”

“我只记到先生说,家中有钱的人,以在鱼苗放下前,用盐水浸泡鱼半刻钟这里……”

“我也我也,有个字我捉『摸』不准什么,停顿了下,先生后面所说无钱之人以怎么做,我就跟不上了。”

“鱼病望闻问切谁记了!”

“对养鱼有利的水『色』主要有茶『色』、茶褐『色』、黄绿『色』……还有什么着!谁借我看看!”

“茶什么?”

“先生说蜀中种绿植,长相大概……”

汲黯带着微笑,静静凝视这幕。

今日之农家,他日之百家。

董仲舒在陛下面前争赢了道家,天下都成了公羊学派的天下,诸生爱公羊儒颇多。本以已经没机会了,但,现在炎帝之会重新搅起天下学派大势……

汲黯眼前浮起黄老之学辉煌幕。

那时他未曾出生,后仅仅只听人说起,景帝时,黄老学黄生与儒学博士辕固生在帝王面前辩论,由于帝王『插』手了圆场,这场辩论儒学没赢,道学亦没输,然而,这只明面上,在当时道学占据朝堂,儒学没争赢,已输了,被道学继续压。

那时候真好啊……

汲黯侧首,目光顺着那水波遥遥追去,仿佛看见了神灵立于舟前,大风起时,羽衣猎猎。

神只降世。

百家新生。

当年黄老之学与儒学争了那么争,压着儒学,今次,他要再争次!

“统统统统!”

轻舟上,雪貂卧在青霓身边,青霓翻了个身,熟练地开始撸貂,从耳朵撸到尾巴根。墨发从额旁垂下,发丝微微勾扫着那双明亮的眸子。

青霓美滋滋:“我才发现我居然有做老师的潜质诶!你看他们学得多认真,没个神!”

雪貂:“……”

青霓捏它耳朵,直气壮:“难道不吗!”

雪貂凝重点,“你说得都对。”

舟往下游漂,撞到某处就搁浅了,青霓跳下船,雪貂紧随其后,船被收进仓库中,人往城里去。

“衣衣,我们去哪儿?”

“找个酒家吃饭!”

酒家里热热闹闹,人们喝着酒,吃着小菜,热气在店中蒸腾。

帘子被掀开,冷风与热气相撞,像酒水里啷当起冰块。有食客看去,没看见人,雪貂欢快地扑了进。

“好机灵的貂儿!”他们笑,“讨食吗!”

雪貂向他们挨个作揖,有食客惊奇地扯下根黄澄澄鸡腿丢去,雪貂迅捷猛起,口叼住。

“好!”食客们啪啪啪鼓掌。

雪貂叼着鸡腿,直立起,四处作揖。

了口吃的,貂貂特别努力,貂貂的主人掐着它的尾巴把它倒提起,琥珀双眼与黑亮瞳孔相对……“呜~”雪貂无辜地叫了,鸡腿从口中掉下,又被它抱在怀里。

青霓回手冲着那丢鸡腿的食客抱拳,大大方方道:“貂儿顽皮,见笑了。”

那食客好笑之余,又忍不住多看两眼灵貂,音也更温和了,“没事,它很惹人喜爱。”

青霓找了个空案,跪坐到席子上,让店家上道招牌菜用手指和雪貂玩闹。店口帘子轻轻晃动,隔绝了里面热闹与外面冷清,无法隔绝店中客人目光,或多或少偷偷向青霓瞥去。

“这士族吧?”

“就算不,也富家,寻常人家哪有那么白的脸和牙。”

“富贵人家也这种小酒家用餐?”

“嗐,人家想吃什么吃什么,说不定尝个鲜呢!”

西汉饮食和秦朝时也不差多少,但,谁叫从淘宝买吃食于费钱呢,青霓也只能够忍忍了。说奇怪,她吃自己做的饭菜还能咂出口美味,吃古代食物,愣难以下咽。

饭菜端上了,雪貂瞅着那不太行的食物,在青霓脑海里说:“衣衣,要不还放自己马吧!”

“我不!我偏要勉强!”

主要淘宝的钱都要用在刀刃上。

青霓“啊呜”口吃入匙中饭菜,还尽职尽责做出好奇与思考神态。

——精卫不需要饱腹,但,精卫以因好奇人间食物而用餐。

隔壁桌在喝酒,谈话,酒坛子越垒越高,在某刻,“啪——”碎了地。

怒摔酒坛子的人,酒气猛然高涨,红着脸晃晃悠悠拍着桌子,大吼:“该死的济东王!老子总有天要宰了你!”

酒家里立刻静。

他朋友脸『色』煞白,把捂住他嘴巴,战战兢兢地把恳求目光望向其他人:“他喝醉了,他不故意的,他亲人被济东王杀了……”

那醉鬼眼里藏着无穷愤怒,谁也不知他真醉还假醉,他的杀意那么真实。

风停了,很快又大了起,从帘子外呼呼吹入。酒家静了瞬,忽然有食客说:“这事还没传到淮阳郡吗?济东王已经死了。”

醉鬼不醉了,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那食客,“你说什么!”好像感觉自己有些凶,压着嗓音,有些发颤,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

食客说了神灵雷劈济东王刘彭离之事,说得绘绘『色』。风停了,帘子安静下,屋里没有漏进阳光,有些暗,这暗『色』沉淀着丝暖意。

“哈哈哈——”醉鬼口咬住桌上烤鸡,“好啊!”他大块朵颐起,“死得好啊!”

这件事确实还没有传到淮阳郡,酒家中人听闻后,惊诧不已,扯着那食客问个不停。

“真的神仙吗!”

“真的被雷劈了吗!”

他们讨论起精卫,感慨有精卫在,就算刘彭离刘汉皇室也不能逃脱天罚。他们高兴地说,天罚出现,那些恶人肯定会收敛不少。

“也不知道神灵现在在何方,如果能淮阳郡就好了。”

“了咱们也不认识!还不如早晚三炷香敬着,说不定神灵能保佑你子孙满堂呢!”

……

青霓抚『摸』着雪貂,矮下脑袋去,抱着它窃窃私语:“统统……”

她咬着雪貂耳朵,小小地笑,“我在大汉带改变,对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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